|
那是一年中最开朗的季节。春之生机、夏之浓郁、秋之成熟之后,田地完成了一年的使命,静卧在澄清悠远的碧空下,裸呈着宽广的胸怀与天宇相视,在南翔的雁声中同天籁私语,把彼此真实的感觉告诉对方,大地的厚重与碧天的轻盈在时空交接之际,显的庄重而默契。
我时常站在这样的氛围中,感受博大的高远,这时与天地人相伴的大约只有野菊,象锦缎裁成的玉带系在山腰,也像金色的繁星洒在坡头,不用微风,远远的就可被笼罩在浓香中,这是一种杂揉了草的芬芳,泥土的清香以及秋空中特有的微冷气息,仿佛交响乐中的大提琴声,也象山水画中的流山岚,还有一股草药的味道。是的,这是真正的菊。
做这样的菊最好,不须要象公园中那样必须努力的开放,也不须象盆养的那样在室内也要保持一番傲霜的姿态。在坡头、岭上、山间、沟边,或斜或倚,或躺或卧,或在风中舞蹈,或在霜里高歌,只要一方泥土,一片蓝天,就要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,用坦荡平和的心态面对一切,无论有人欣赏与否,也要将一生中最绚丽光辉的时刻挥洒在无边的寂静与深沉中,春可作菜,夏可当草,秋花入药,冬梗成柴,在别人的随意中完成了一岁岁的生存。
陶渊明采菊东篱下,我想,或许是这种菊吧,因为它更像周敦颐所说的“隐逸者”。隐就是不慕权贵的炙手和财富的利诱,逸就是把自己的追求与志趣淡远到期自然之中去,闲淡冲和。人最初就是自然的产物,是大自然千万年训练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,然而这个学生喜欢另立门户,创建了与自然相对立的一个词“社会”,在其中编织着纷纭复杂的传奇、争斗。当人心灵深处的欲望杂乱无序时,或者交织的网过于繁密而让人不能承受时,自然就又总慈爱地给人类以慰藉,因为在自然中,人,可以随便。
随便,应该是一种心态。陶渊明的性情或许更擅长于徜徉秋野,荷锄带月,俯仰天际,让田间朝露和山边落日淡化历史的沧桑与社会的纷争,在烟云卷舒和飞鸟盘桓的氛围感受心灵的真意。今天的我们,是否也应有这种心态呢?
回复此文
|